2014年05月21日

脚踏车--浙江频道--人民网

  上海人称自行车为脚踏车。兰令、三枪是英国货,凤凰、永久则是上海品牌,分男式车、女式车。永久13型锰钢车是男车中的翘楚,凤凰26英寸轻便车则是女车中的佼佼者。普通家庭以拥有一台凤凰或者永久车为奢望。

  大姐参加工作了,是一个体面单位,属仪表局系统。攒了几年钱买了一辆全链罩带双铃的凤凰26英寸轻便车。她负责骑车上班,我负责揩车、打气,星期二是仪表系统的厂休日,这辆车归我用,屁颠屁颠的。

  弄堂里有脚踏车的家庭本来也不多,有的也是“老坦克”(旧车)。三号杨家伯伯在永安公司自行车柜台做,家里脚踏车升级换代最勤。杨家阿三喜欢脚踏车,只要杨家伯伯“店休”,他便骑着脚踏车满世界跑。

  第一次阿三带我,不敢去远,到北新泾。当年的北新泾属于近郊,捎带买一点蔬菜,新鲜又便宜。我俩起个大早,将脚踏车推出弄堂,拐弯上车。河南南是弹硌,链条撞击链罩,哗啦啦地骑一、响一。进入延安东往西,车胎在平坦的柏油上擦出沙沙的响声,盯上一辆71公共汽车,它进站我们超前,它出站我们在后,一直追到中山西,实在很过瘾。再往西就是虹桥乡了,当时叫人民,虹桥两侧田园牧歌,农田、庄稼、牲畜,还有隐蔽在树丛的乡间别墅,把城市的喧嚣远远地抛在后头。郊区是煤屑,走在十分颠簸,骑着骑着脚下越来越沉,头上开始冒汗,内衣贴在身上,汗津津的。阿三关照不要急,慢慢走,终于来到哈密,沿新泾港往北就是北新泾镇了。老街在河边,十分狭窄,陈旧的铺面大都改为住家。只是从旧店招和牌门板上还能看出曾经的过去。菜农们把刚刚从自留地里挑来的青菜、菠菜、塌棵菜……摆在边,看到从市区来的人,价格总要往上提一点,当然也可以讨价还价,总之要比市区便宜许多。中午,和阿三两人在一家小饭店里吃了碗馄饨,欢欢喜喜地踏上。

  有了一次经验,就开始筹划单飞了,目的地是南汇。1968年春天,父亲义务献血,要想吃只老母鸡补补,市区菜场连个影子也没有。阿三说只有跑郊区。于是想到南汇,因为是远郊也许会便宜一些。提前几天我把地图看了又看,头天又把自行车揩了又揩,机油加得多多的,轮胎打得鼓鼓的,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便上了。也是走河南南往南,左拐经中华,右拐经董家渡,来到黄浦江边的渡口。当年自行车过江要买两枚塑料筹码,价格为一角二分。汽笛鸣响,渡轮徐徐驶向东岸,微风把江水特有的腥味带入船舱,心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。上岸是浦东塘桥,穿过杨高,走一段便是沪南公了。一边骑行,一边复述着地图上的线,先北蔡、后周浦、再航头……公两侧除了一排排涂了石灰水的杉树外,几乎遇不到行人。偶尔一辆长途汽车驰过,扬起一阵尘土,扑面而来,眼也不敢睁,气也不敢喘。四月是桃花盛开的季节,南汇的桃园大都分布在公两侧,忍不住把脚踏车推下公,置身于花海之中,浑身的顿时消散。就这样,骑骑停停、停停骑骑,到了新场镇再也没有力气往前走了。

  午后的小镇阳光十分热烈,街上静悄悄、空荡荡的,社员们都下地去了,孩子们也上学去了,只有三三两两的老人在院子里忙碌着。终于找到了市场,卖鸡的小贩蹲在地上,一旁放个竹篮,篮里装着一只老母鸡,也不叫卖、也不开价,走了一圈,看中的还是那只。说个价,一手交钱、一手交货。我把母鸡放在自行车的网兜里,翻身上车,继续上。

  回程往西,夕阳把地平线染得通红通红,晚风吹来带着一份寒意。因为公上没有灯,担心天黑以前赶不到浦西,于是使劲蹬。身后传来轰鸣声,一辆跑运输的小拖拉机超了上来。我灵机一动,腾出左手搭在车帮上,瞬间非机动车变成了机动车,只可惜捎了几公里,拖拉机便下了公。终于在天黑前登上了轮渡,回到浦西已是万家灯火了。

  今北新泾毗邻虹桥开发区,新场古镇属于迪士尼辐射区域,曾经沧海已为桑田,我也从少年变成了老人,只有乡愁,依然如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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