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4年05月21日

梅州市特殊教育学校聋哑学生:巧手绘缤纷墙画 让世界聆听

  清澈流动的梅江河、烂漫盛开的梅花、郁郁葱葱的树木……在梅江区江南街道梅南社区的新沙院巷,一幅幅色彩鲜艳、生动鲜活的墙画让原本老旧的小区、街道重焕活力。墙画上的黄遵宪故居、梅州学宫、东山书院等代表性建筑,散发出浓浓的文化气息,不时引得过的行人驻足观看。

  引人注目的除了墙画本身之外,末尾的落款也让人有些惊讶。原来,这些墙画是出自梅州市特殊教育学校的2位指导老师和4名聋哑学生之手。“我们一共用了一个星期多的时间,老师负责打底稿和指导,其余的都由学生完成。”其中一位指导老师张桂秋说。

  在梅州市特殊教育学校,像这样的画画小能手还有很多。他们虽然听不见动听的声音,无法用语言表达出丰富的内心世界,但在他们的画笔下,这个世界依然色彩缤纷。

  “我常常和别人说,学生的画画水平都很不错,但是大多数人都一笑置之。”张桂秋一有机会,就会向一些对口企业和单位推荐自己的学生,希望能有机会带他们参加一些公益画画活动,但成功的时候却并不多。对方在得知是一群特殊教育学校的学生后,往往没有了下文。

  谈起这些经历,张桂秋的声音里有掩不住的失望,她只是想为这群可爱的孩子们争取更多接触社会、扩宽视野的机会。“这样,他们也会更有自信、自尊地去生活和工作。”张桂秋说。

  还有一位指导聋哑学生画墙画的老师叫郭惠明。他和张桂秋一样,在梅州市特殊教育学校义教了四五年。一句“放不下”,让他们纵使再忙,也不会挤掉到学校上课的时间。

  “他们很聪明、,感情也非常细腻,与对聋哑学生的刻板印象完全不同。”郭惠明告诉记者,做他们的老师,只要有足够的耐心与爱心,学生们就会回报给你更多的惊喜。

  记者跟着张桂秋走进梅州市特殊教育学校,见到了其中3位“小画家”,张韵、刘运灵和王铭均。“当时,得知自己有机会能够参与江南街道‘最靓屋夸’的墙绘活动,他们都开心极了,也不管困难和辛苦。”学校的手语老师陈会霞说。

  新沙院巷一面墙的长度至少有3米。“要画好如此大幅的作品,对于大部分同龄美术生来说,绝对是一个巨大的挑战。”郭惠明说。从日出到日落,6个身影在老社区的墙边来回走着、画着,汗水沿着额头而下,他们相视而笑后,又继续舞动着手中的画笔。

  一开始,张桂秋和郭惠明带着4名学生在社区画墙画的时候,周围不少的居民跑来围观,时而你一言我一语地交流,“能不能画好啊?会不会把墙画得更不好看了。”看到年轻稚嫩的4名聋哑学生,人们抛出了自己的疑问。

  “幸好孩子们听不到这些质疑,只看到墙画完成后人们对他们竖起的大拇指以及脸上肯定的微笑。”张桂秋无奈地笑了。她告诉记者,其实孩子们都非常真诚,也很渴望与交流、展现自己。

  事实也是如此。短暂的相处之后,张韵的活泼灵动,刘运灵的腼腆爱笑,王铭均的细腻聪慧……各自不同的性格都毫无地展现了出来。问及画墙画会不会辛苦,张韵连忙摇了摇头,双手一笔一划地用手语说,“我很开心,一点也不觉得累。”

  下午3点半是张桂秋到特殊教育学校上课时间。但常常是还未到时间,学生们便已经陆陆续续来到了教室。有的默默准备好上课的工具,有的互相比划着交流自己的作品,他们对于画画课的喜爱之情溢于言表。

  “我们一般从小学便开始安排画画课,因此学生从这里的高中毕业之后,画画学龄通常达到10年以上。”梅州市特殊教育学校校长姚生平说。对于聋哑学生而言,手中的画笔就如同嘴巴和耳朵,是他们感触世界的一种方式。

  “打个比方,可能在普通学校能用一堂课讲完的内容,老师要花一天的时间才能让特校学生弄明白要领。”张桂秋告诉记者,因为在手语里面,大多都由名词和动词组成。而学画画,更多的是意境,很多时候需要用到抽象的形容词。“这些靠手语是传达不了的。”

  尤其对于小学生而言,可能连基本的手语都还未完全掌握,要学好画画更是难上加难。“毛笔要这样拿,用笔尖一点点的沾墨,树叶才能画得好看。”课堂上,跟随着老师的动作,学生们有模有样地拿着毛笔,在陶片上一点点勾勒出树木的枝叶。

  在教室墙边的架子上,摆满了学生的作品。苍劲有力的松柏、巍峨的山峰、历经沧桑的围龙屋……跃然在各种形状的陶瓷上。“这个盘子是我画的,还有这另外几个盘子,也是我的。”在近百件陶瓷中,刘运灵一眼便看到自己的作品,用手比划着,一一点给记者看,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。

  对于这些陶瓷作品,比学生更骄傲的是他们的指导老师。在去年的梅州市第六届客家文化创意产品博览交易会,张桂秋和郭惠明将学生的作品带到了展会上。“当时很多来参观的人都不敢相信,这些精美的陶瓷画作是出自特校的中学生之手。”张桂秋说。

  也是在这届文博会上,梅州市特殊教育学校陶画室选送的《青花瓷系列》获得了第三届“客家文化杯”文化创意大赛的金;《釉上彩瓷板画》则获得铜。这群聋哑学生的作品展览在一阵惊叹声中完美谢幕。

  更惊喜的是,在文博会之后,不少企业向这些“小画家”们伸出了橄榄枝。“除了一些陶瓷企业的招聘外,梅台文化创意产业园还计划与我们合作,搭建一个陶画实习,同时为特校的学生开设一个创作工作室。”姚生平说。

  姚生平介绍,2013年学校聋生高考实现本科零突破。之后连续五年,学校共有20位聋生考上本科院校,其中18位都是艺术类考生。有多位考生考上了联合大学、大学和天津理工大学等重点本科院校。

  “一个人,肢体可以残疾,但‘心’不能残疾。”这是姚生平常跟教师、学生说的话。他告诉记者,自己最大的愿望,就是让每一个从这个学校走出去的学生,都能体面地工作和生活。

  与普通的学生不同,特殊教育学校的学生统一在校寄宿,年纪最小的刚上一年级,便要学会生活。在梅州市特殊教育学校有196名学生,其中30名是盲童,166名是有听力障碍的孩子。比起健康的孩子,他们通往的道更加曲折。

  “我把他们当自己的孩子看。”采访中,记者听到最多的就是这句话。“其实,这里的很多孩子,连自己亲生父母的尊重和关爱都很难得到。孩子们回到家后,常常被要求待在家里少出门。因此很多时候,老师们都在扮演着父母亲的角色,尽全力给折翼一个完整的世界。

  在学校尚且能够得到老师们的爱护,但是如何让走出校门的学生能一如既往地开心生活,是摆在学校校长和老师面前的一道难题。

  因为安全问题,特殊教育学校的学生走出校园的机会屈指可数。学校四周高高的围墙为他们竖起了一面“屏障”的同时,也阻隔了社会与他们交流的机会。“很多人听到聋哑学生、盲人学生,会有一种笨手笨脚、不讲卫生的刻板印象。这其实是没有机会与他们接触和沟通的原因。”陈会霞解释。

  姚生平告诉记者,每一年真正考上大学的毕业生并不多,而大部分没考上大学的学生只能到工厂的流水线工作,或在家做一些散工。“真正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的学生屈指可数。”

  “社会不缺乏有爱心的人,常常会在各种节日来到学校与孩子们互动,但这些短暂的相处并不能改善孩子们的‘社会处境’。”张桂秋认为,比起物质上的馈赠,特校学生更需要社会给予更多层面的关注。“无论是在生活还是工作上,只要给予机会,他们都能做到与普通人无异甚至更出色。”

  下午6点,太阳渐渐落下,柔和的光线照在特殊教育学校的操场上。望着几个正在奔跑的身影,张桂秋在宽慰着老师的同时,也在给自己鼓气,“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着。”